苏白

我给你讲个故事,你可别当真啊。

哎,我说【第二集】

剧情背景基本在这一集交代了。

绝对不想虐,只是有些日常,可能正好戳到谁。

如果泪目了,抱抱你嗷~

下一集开始,就基本上都是喵汪的戏份了。

光是想想老去的他们,心里那份柔软就会被触动。

就算是奢望也好。

让他们走到老吧。



“叔,我爸这病,有治吗?”苗亦澜攥着病历本儿,坐在李辉面前。

李辉是从前苗阜的老朋友,年过七旬,退休了以后自己在家开了个诊所。

“这么跟你说吧丫头,有缓儿,没治。”他拿起杯子吸溜溜嘬了口茶,又慢吞吞在纸上画了几个字。

“拿着抓点药去吧,多带他出来散散心,没准儿还能想起来点啥……”

“成,那谢谢您了叔”苗亦澜拿过药方,牵起父亲的手,扶着他起身。


“我就说过,别让他喝那么多酒,就是不听啊,不听啊……”

李大夫在身后的叹气,悠然渺远。

像是小时候父亲为数不多得陪自己看电视,电视里演到夕阳西下,一个男人苍老的声音徐徐说着话,就大结局了。

她不想结局。

因为电视演完了,父亲就走了。


“爸,你上哪去啊?”苗亦澜正洗着菜,看见苗阜颤颤巍巍往院子外头走,赶紧甩甩手上的水,追了出去。

“我,我找王,王声,我跟他对词,明天要,上台……”

他似乎有点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,舌头打结,着急得用手比划着。

苗亦澜愣了一下,“噗嗤”一下笑出来,胳膊肘撞了撞他。

“你把我们都忘了,就记住他一个?行啊你老头儿,够痴情啊。”说着,手在围裙上蹭蹭,弄干了水。

“走吧我陪你去找他去。”解下围裙,放在一边的米缸上。

苗阜有些不好意思得低下头,不知道在笑什么。


苗亦澜牵着他的手走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胡同里,头顶是逼仄的天。


她想起小时候她就待在这里成年累月得等她爸爸回家,妈妈总说,爸爸忙,没空。

后来爸爸经常喝醉了酒回来,回来就倒头大睡,或是抱着她一遍遍喊她名字说对不起,有时候还会哭。

她恨过他,有时间喝酒聊天游山玩水,却没有时间给她讲个故事。给她买过那么多玩具,却吝啬给她唱一支摇篮曲。

她幻想过看烟花时爸爸能把自己扛在肩头,幻想过一家三口上街她能牵着爸妈的手荡秋千,幻想过生日的时候爸爸能一口气吹灭所有的蜡烛,然后抱着她亲一口跟她说,生日快乐。

那时她小,怎么都不明白,为什么爸爸能在电视屏幕上逗那么多人笑,却不肯花时间逗逗自己。


她无数次一个人走过这条胡同,背着书包,踩着光阴,一步步走出了北京,走出了中国。


二十多年过去,她考上了国外的大学,背井离乡,一年就回来两次。

她和母亲早就搬出了那个四合院,住进了楼房。

三年前,她研究生毕业,留在曼彻斯特的生物研究所实习。那年春节,她请假回家跟母亲过年,打开门却看到父亲正和母亲沉默着坐在客厅里。


那时她已经两年没有和父亲见过面了。

虽然平时偶尔有视频和短讯问候,可每次回来两个人都凑不出空。面对面站在一起,叫一声“爸”,这样的机会,两年都没有过了。


他这次来,是想搬进以前那个老四合院。母亲早就把院子租了出去,所以只能等客人下个月房租到期。

苗亦澜从大包小包里找出一袋营养品,递给他说,爸,给你的。

他哎了一声,笑得有些局促。


他心里自然知道亏欠了女儿多少,可他不懂,到底该怎么补偿。


苗亦澜从来没有追问过母亲,是否跟父亲离了婚,她也不想知道。她宁愿父亲只要回家,他们三个就和以前一样。

怨恨,委屈,不解,她都不想在乎。

只要父亲回家。


那时苗阜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极限,他从没告诉女儿,自己曾经被医生诊断活不过四十岁。可他如今都撑到五十三了,对自己来说,都算个奇迹。

几年间,王声一直劝他,别再演了,早点回家颐养天年,再演下去身段气口儿精神头都不在状态了,也没有任何艺术价值。

可他只要看见那个舞台,那个话筒,就忍不住要冲上去,哪怕是咳嗽一声,都能让他浑身舒畅。

相声这东西,它上瘾。


如今,身子骨实在吃不消在台上一站半个小时,咽炎也越来越严重了。

他终于妥协,彻底推掉了演出。但他还没死心,打算养两年再上台。

王声骂他老顽固,他也只是撇撇嘴笑笑。


他想起年轻时候没地方住,住在单位分配的房子里,院儿里都是同事,一晃好几十年了。

物是人非,不知道那个地方变没变。

他忽然很想很想回到过去。

一家三口,一口井,一棵树,一条狗。


还有苗亦澜,有多久没有抱抱她了……


苗亦澜牵着父亲的手,一米七多的大男人,曾经一只手就可以把自己提起来的男人。如今就像个落魄的小老头儿,一松手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。

午后的日光晒得人昏昏欲睡,曾经以为胡同的路那么长,要走很久很久,可走着走着,却发现原来只有这么短。

走几步就到头了。


“爸”,王声刚一开门,苗亦澜细眉细眼得笑着,把手里的东西一把举到他眼前。

“哎哟嗬!这不是我大闺女嘛!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知会一声儿啊!”王声笑得没了眼睛,接过一袋袋的水果和保健品,赶紧往屋里让。

“这不没来得及嘛,说来话长,我倒杯水跟你说。”

苗亦澜轻车熟路得直奔杯架和饮水机,王声这才注意到她背后两步站着的苗阜。

“苗师傅也来啦?”王声打趣得垂着手,弓着腰,一副欢迎光临的架势。

“王,王声,我,我来跟你对……对词……”

苗阜站在门外,皱着眉,结结巴巴得说着。

他不敢走进去,鞋底太脏。家里都是砖地,突然看见瓷片,他心慌,害怕。

苗亦澜赶紧走过来把他牵进屋子。

王声还没反应过来,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镜,扯了下嘴角笑了一声。

有点尴尬,有点茫然。

“不是,这,这怎么回事?”

苗亦澜抓了抓头发,挤眉弄眼得说,“所以我说,说来话长……”


“老年痴呆?!不不不,没有的事,他上个星期还找我下棋来,偷了个车踹怀里,以为我看不着呢。”王声“哼哼”得笑笑,双手撑着膝盖用力得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掂着水壶慢悠悠走回来,另一手拿着包铁观音。

“闺女,我知道你跟国外挺好的,可你也得常回来看看不是,你跟没错儿你俩,一个欧洲一个美洲,这是要怎么着,拓宽殖民地啊?”说着,他沏上茶,涮了涮杯子。

“爸,我跟您说正经的,老苗真出问题了。医生说是喝酒喝的。那年他住回四合院说是要颐养天年,我就知道他那帮酒肉朋友安生不了,你瞅瞅,好端端一人,愣是喝傻了。”

王声愣了愣,看着面前垂头不语的白发男人出了神。

他或许也在想,好端端一人,怎么就什么都给忘了?

摇摇头,把杯子推到苗亦澜面前。

“他这人,一辈子脑子没毛病,但净干傻事。这下可好。”

叹了口气,双肘架在膝盖上,看着低着头的苗阜。

抬手在他眼前晃晃,他抬头,冲他嘿嘿嘿傻乐。

王声“啧”了一声,揉了揉眉心。

“怎么会呢,前两天还好好的……”


“我爸他现在就认您一人儿。”苗亦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缓缓说。“这不,非要来找您,跟您对词儿。”

王声瞪大了眼睛,哈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哎我说,老伙计,你够意思啊!自己闺女都不认了!”

苗阜听到王声在说话,抬起头看着他笑,然后也跟着笑。

“咱……咱们一会……一会对词……吃,吃烤肉……”

王声笑出了眼泪,边擦眼泪边笑着说,“嘿,嘿嘿,行,行行,你想吃哪家?”

“三……三里屯……”

“好家伙还知道三里屯呢你看看!哈哈哈,不喝酒吧?啊?喝酒吗?”

“不……不喝酒,要演出,不能喝酒……”

“好!好好好!不喝酒好,哈哈哈……”


苗亦澜坐在父亲身边,童年时那种冷漠和疏远又一次将她包裹起来。

她似乎永远走不进父亲的世界,也永远得不到父亲的信任。

她看着面前两个正在说笑的中年男人,好像存在着一种特殊的介质,传递着外人无法理解的信息。

那是一种奇妙的世界。


她想过等父亲老了,自己就把母亲也接来四合院,她给两个人养老送终。

每天柴米油盐盐酱醋茶,不用东跑西颠,不用为生计发愁,吵吵架,聊聊闲天,就那么把日子过没了。

可是当她真的想要跟他在一起时,才发现原来三十多年的疏远并不是那么小的距离。

他的喜好,他的习惯,他的话里有话,他的不言而喻,除了王声,没人能懂。

而这三年中每当给母亲打电话说自己在父亲这里,母亲的语气就会变得有些失落。

父亲在她面前,从来都不自在,拘束而尴尬,往往是沉默和沉默。

所以她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来冷静,让自己重新找一个方式跟父亲相处。

没成想这次回来,结果竟然是这样。


“闺女,那你接着怎么办?”王声把烤肉盛好递给苗阜,又把剩下的翻了个面。

“我啊,能怎么着啊,先照顾着呗,实在不行就跟那边请假回来照顾他呗。”苗亦澜一手撑着下巴,一手拿起醋瓶往碟子里倒了点醋。

“得得得,拉倒吧。”王声摆摆手,笑得一脸无奈。“好容易在国外找着个工作,你舍得辞咯?说实话,怎么想的。”

苗亦澜立马老实得挤了个笑脸出来,“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
“我想等我假期结束了,就给老苗请个保姆,反正我一个月工资养活自己没问题,省吃俭用,挤着点能成……”苗亦澜越说越心虚,越说越没底气,最后脸都快埋到盘子里了。

“唉唉唉,再低就烤着脸了,毛还没去呢别急着下锅。”

王声又好气又好笑得敲敲桌子。

“没什么丢人的,请保姆就请,钱你不用操心,爸帮你给。”

“真的?!”苗亦澜猛地抬起头,笑得那叫一个春天里那个百花开。


苗阜埋头吃着烤肉,缺三少四的牙吃起东西越来越费劲。

他或许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

也幸好他听不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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