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白

我给你讲个故事,你可别当真啊。

哎,我说。【第五集】

昨天有点事,字没码完就出门了。

心里一直惦记着,回来就补上。

这一集有很多东西没有交待清楚,有疑问的地方接着会补上。

下一集要说苗妞儿回来发生的事,以及会触及到养老院这个话题……不是虐不是虐不是虐,重要的事情说三遍_(:_」∠)_


……


老年人觉短,王声虽说还不到六十,却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年人的生活状态。

凌晨六点钟,早早起床,端着茶缸站在院儿里刷牙。

一口水喷在水井旁边的假山盆景上,小孩子一样皱着鼻子笑。


天气越来越冷,他的鼻头耳朵和指尖都冻得通红。漱了几口水之后,他颠颠得跑进屋里,“嘶——哈——”得搓搓耳朵搓搓手。

走到厨房点火,把药熬上,熬四十分钟之后就起锅盛出来凉一凉。

七点整,把苗阜叫醒,空腹喝药然后带他去吃早点。

日复一日,整整半年。


距离春节还有十天的时候,没错儿和小美要回来了。


得知这个消息的前三天,王声就像个要起飞的破三轮,拖着突出的腰椎间盘和有滑膜炎的膝盖在屋里一圈圈得美着。

“哎我说,我闺女跟我爱人要回来了!”

王声拉开苗阜对面的椅子坐下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语气里尽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欢快。

苗阜一心一意埋头串手钏,没有理他。


“算了,跟你说你也不懂,我得回家咯!”

王声美滋滋得站起身去收拾东西,腰不酸了腿不疼了,就跟年轻了十几岁一样。


“回家……?”

苗阜忽然嘟囔了一句,呆呆得抬头看向他,茫然无助。

“是啊我再过两天就回家啦,先把东西收拾一下。苗妞儿也马上就从欧洲回来了,到时候她陪着你过年。”

王声背对着他,在衣柜里拽了几件厚外套出来叠。


他带来的箱子不大,所以带走的东西也不会多。搬过来以后有不少东西都是他一点点蚂蚁搬家一样拎回来的,不是一次性拿完的。那架势分明就是在这扎根了。

所以对他来说,回去和闺女媳妇儿过年团聚,才是一场短期旅行。


只是苗阜有一点不明白,为什么他明明在家,却说要回家呢?


……


“爸!”没错儿刚一出机场就飞扑到王声的怀里,王声“哎哟哎哟”半天,笑得炸开了花。

小美戴着墨镜披着披肩,远瞧顶多四十出头的少妇。盈盈笑着抱了抱王声,在他耳边骂了一句“老不死的,你怎么瘦了。”

王声一手牵着小美一手搂着没错儿,三个人往停车场走,笑得眼角都泛泪花了。


皆大欢喜,或许也不过如此吧。


“爸,家里东西怎么少了这么多?你不会穷到去当家电吧?”

没错儿进门以后两脚一蹬鞋一甩,在屋里趿趿拉拉走了一圈,抓了把瓜子就盘腿坐在了沙发上。

小美忙着收拾行李箱,直奔了卧室,王声刚撸起袖子准备下厨做午饭。

“啊?啊……内什么,我支援灾区了,贫困儿童。”王声赶紧转移话题,“中午吃什么?捞面?扯面?”

“都行,你做的我都爱吃”,没错儿笑得弯起一双月牙儿似的眼睛,跟她爹像极了。

王声笑笑,转身进厨房。


“哎对了爸,我澜姐回来了吗?”

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没错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,“啪啪啪”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,坐直了身子冲着厨房喊道。

“没呢,等回来了咱一块出去吃饭。”

厨房里传出王声遥遥的回应。

没错儿又陷进沙发里,看着正在放《动物世界》的中央三。


苗阜坐在院里的轮胎秋千上,头顶的天一点点擦黑,两条干瘦的腿在裤管里晃荡。

院子里的邻居沈姨催了他好几次让他回屋,怕他冻出毛病,他却始终拧着不肯回去。

院里下班回家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来,人影匆匆,他好像一直没找到那个想见的人。


他记得自己该喝药了,但是那个喝药的茶缸里没有药,他也没有看到大白兔奶糖。


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下来,整好六点半。


苗阜依然坐在秋千上,身上披着被子怀里抱着暖水袋,都是沈姨给他的。

他痴痴得看着每个走进院子的人,嘴里喃喃自语得数着,“七,八……”

空气钻心得凉,刺骨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,稀落的牙齿不停打颤。


“哎?我说沈姐!”

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出现,围着厚厚的围巾,走路仔细看还能看出有些跛。

“跟您说了千万帮忙照应着点,我就走开小半天,大冷天儿的您怎么让他一人跟这坐着啊?”

“哎哟喂你不知道我劝了他多久啊,甭看他瘦,劲儿是真大,我儿子都拽不动他,非要坐着等,估计不等着你他这一晚上都不会回去。”

“得得得麻烦您了,我先把他领屋儿去,不定冻出什么毛病了呢……”


苗阜听着两个人的对话,其实压根什么都听不清,刚刚只觉得一阵耳鸣心悸,疼得要命。

看见王声的一瞬间,又好像拼命咬紧牙关的最后一口气也泄了,整个人都散了架。


“哎我说,你这小老头儿怎么这么粘人呢,啊?”王声一边摘围巾,一边苦笑着看搬起小凳子坐在暖气旁边烤脸的苗阜。

“你离远点,”他赶紧上去把他拽开,“一会再烫着你。”

“你是等我呢吗?”撑着膝盖艰难得蹲下身子,王声笑嘻嘻看着他。

“啊?是不是?”看着苗阜不好意思得低头直笑,他就越想逗他。“是不是是不是?”

苗阜的头埋得更低了,笑得嘴角都能挂耳朵上。

“还有两天苗妞儿就回来了,也不知道她跟她妈商量好了没,这个年到底怎么过。”王声越说声音越小,“啧”了一声,摸了摸脑袋。

“不说这个了……哦对了,你还没喝药呢吧?中午喝了吗?”王声赶紧用劲站起来,走到药箱前看了看,“少了一顿的,沈姐帮你熬的吧?”

苗阜重重点点头,指着门外说,“水,水桶腰……”

王声拿出两袋中药,笑得直摆手,“呸呸呸,出去可千万不能这么说。得叫人家沈姐,记住咯。当年人还帮你领过苗妞儿呢,你都忘干净了。”

说着,准备开门到院里的厨房去熬药。

苗阜却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,颤巍巍站起来,走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

“不……走”

可怜兮兮的双眼直勾勾瞧着他,王声愣了片刻,才缓缓叹了口气。


“……不走,你放心吧,我不走。”

他举起手中的药袋晃了晃,“我给你熬药去。”


这两天势必成为王声最忙的两天,两头儿来回跑,还不想让家里人知道,怕替他们担心。

等过了两天苗妞儿回来吧,又一大堆要跟她交待解释的话,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烦。


要说这五个月来苗阜一点好转也没有,那是冤枉他了。

王声曾捧着一本相册一页一页得让他看,每当合影里出现社里人的时候,苗阜就会突然指着合影,支支吾吾得说,“嗯……嗯……”

他或许已经认不出那到底是谁,可他知道那是他最熟悉最亲的人。

“你见你闺女的次数估计还没见刘宝安次数多呢吧?”王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,带着对年轻时苗阜的嘲讽。

翻着翻着,翻到一张在青曲社楼前的合影,苗阜忽然伸手按住了照片。

他盯着那块牌匾看了很久很久。

王声没有说话,也没有再翻页,陪他一起看着。


半晌,王声悠然问道,“你还记得……你是班主吗?”

苗阜垂着头直勾勾看着那张照片,一句话也不说。


那一瞬间,王声坐在他身边忽然有些恍惚。

从前那个镁光灯下意气风发的男人,和身边佝偻着背的白发老头儿重合在了一起。

被簇拥着索要签名和合影,在闪光灯里呲着牙笑,带着一众弟子风风火火出入大剧场的那个人。

那些为了赶场塞两口馒头就走,为了一个演出的机会腆着脸陪笑,为了几千块的租金愁眉苦脸紧衣缩食的日子。

好像刚过去不久。

在球场上不小心磕伤的右腿似乎还在疼。

后台那面被画花的墙还没重新粉刷。

他在微博上看到的新段子还没过时。

听过他们相声的那帮丫头片子还没长大。


他们是怎么淡出观众视野的,王声自己都不记得了。或许是从苗阜微博评论越来越少的那个时候吧。

就连告别演出都没有多少粉丝乐意买高价票来看他们,更别提记者了。


属于他们的时代早就结束了。


只是有人沉在梦里不愿意醒。


那就算了吧。


反正日子这么长,不怕浪费在陪他做梦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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